桃花开了 （外一首）

　　王士勋

　　桃花开了，一朵挨着一朵

　　像刚搬来的邻家姐妹

　　挤在一起，好奇地张望

　　花瓣上，蝴蝶踮起脚尖

　　打探风会把花香

　　带到山下的哪户人家

　　桃林深处，蜜蜂嗡嗡地争论

　　该在哪朵花蕊里安家

　　它们飞起又落下，细长的腿

　　沾满金黄色的花粉

　　月色漫过山梁时

　　这些热闹都退成背景

　　母亲蹲在灶膛旁

　　添一把柴，火星溅到手背上

　　火光在她脸上

　　一闪一闪，像窗外晃动的桃枝

　　她抬起头，掸了掸衣襟的灰

　　南山的桃花

　　又开了几朵

　　饮尽夜色

　　庭院清幽。一树桃花漏下星光

　　在酒盏中漾开，沉入杯底

　　风吹过，枝叶的沙沙声

　　像祖母年轻时哼过的歌谣

　　那些被风吹散的姓氏

　　被雨水泡软的誓言

　　以及石阶上漫过来的苔痕

　　都在心底翻动着册页

　　它们相互缠绕，将远山近水

　　晕染成一幅淡墨

　　而我继续小口啜饮

　　任夜色在体内淤积

　　像河水漫过河床，一层一层

　　终于，写成一部家谱

　　翻开时，还能听见祖父在田埂上

　　干咳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