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的探寻 ——读《游学·1917》

　　刘晴贤

　　湖南拥有厚重的革命文化，相较其他省份而言，“伟人故里”是其中的独特资源优势。比如青年毛泽东，他的出生、成长以及走上职业革命家之路的活动地域，基本在湖南。如果说要寻找青年毛泽东，应该来湖南。作家纪红建先生的《游学·1917》为读者呈现了一份探寻青年毛泽东的湖南地图，和一个立体、可感的青年毛泽东形象。

　　1917年7月中旬至8月16日，在湖南第一师范求学的毛泽东与在长沙楚怡学校教书的萧子升一起游学。他们不带盘缠，以步行的方式，游历当时的长沙、宁乡、安化、益阳、沅江等五县。一路他们或拜访当地的同学、老师或写对联送人以解决食宿（甚至露宿），沿途接触城乡社会各阶层的人，了解风土民情，寻找文化古迹，获得许多新鲜知识和丰富体验。《游学·1917》即聚焦于这一历程。

　　写作是一场寻真之旅

　　作者在创作的目的中提到，希望这本书能作为青少年学子的研学参考书。在我看来，这本书也是一部很有质感的纪录片脚本，一部“青年毛泽东1917年游学”的策展指南。

　　首先，在写作中他以青年毛泽东的足迹，来探寻历史。作者搜集查证大量文献资料，结合采访，确认具体的地方和路线，再一一行走。这相当于是一次重走1917年游学之路。作者按行程站点讲述他们的历程，把涉及每一站的事迹、当年的人物、现在的景象等进行串联叙述，补充了相关背景，读来画面感十分强。

　　其次，作者用材料说话，可信度强。本书采用了大量的文献、参考资料、采访资料，进行分析整理。行文中的第一视角尽量引用材料，叙述客观，减少个人评述，整体可信度强。读者可以在这本书里找到完整的参考书籍目录和文献清单。

　　再次，作者非常贴心地帮助读者把青年毛泽东求学的道路、游学的缘起、游学的经历，以及游学之后的相关经历、游学的影响等予以梳理，让这本书不仅限于1917年的游学，而是呈现了一个更为完整的青年毛泽东求学之路、觉醒之路，让大家看到一个人成长中的偶然与必然。叙述逻辑严谨，脉络完整。

　　以上基于它的内容丰富性、完整性、可信性和画面感，读它的时候，我脑海中呈现了同名纪录片和同名展览的画面。

　　1917年游学中的青年毛泽东侧写

　　书中通过具体的事、当事人以及他人的记载与访谈等，让读者认识青年毛泽东和他身边的人。书中可以看到这些场景：出发前的憧憬，无钱坐船时的尴尬，被好心人留宿的感谢，看到书本中记载景象时的兴奋，对大自然的触动，受启发时的内心澎湃，遭白眼时的气愤，夜宿江畔的担忧、害怕、震撼，疲惫中的坚持，探寻与困惑……书中还有一个细节，当颇有书法造诣的萧子升精心写就的店铺定制对联被粗鲁拒绝时，相信不少今天的读者也能感受到这种专业和用心，被他人认为不名一文时的失落。但这就是能够让人成长的现实。很快，他们就对下一步行动做出调整，没有让这个小插曲影响后续的行程。他们还做到了一点，就是在饥饿困窘中依然保留了基本体面和道德坚守，相互支持，完成游学旅途。可以想象，整个旅程他们都很兴奋，因为每一天都是崭新的行程，虽然充满未知，但在有限的条件下，他们毫不犹豫向前。

　　用阅读与行走塑造时代青年

　　作者在书中提到一个现象，就是如今的青少年，到新民学会旧址等这些历史文物点，走马观花式参观，不少人拉横幅、拍照表示到此一游就走了，没有对历史的真正探寻。那么，这份探寻动机和决心从哪里来呢？

　　所有的探寻，最终都是一种自我的探寻。对于青少年，这份动机，可以拆解为对青春年代个人成长、未来发展方向的迷茫，对家庭、对社会的困惑等。在这本书里，毛泽东的求学、阅读和行走，恰好在精神动能和实践动能方面，可以提供有价值的参考。

　　关怀不是天生的。家人给他的关爱，对农村生产生活的参与，阅读、学习、行走都在潜移默化地塑造他的家国情怀。而这份“乡恋”也影响到他后来的乡村调查和解决农村、农民问题。值得注意的是，现在学生所处的时代和青年毛泽东所在的二十世纪初的农村社会有很大区别。一方面随着城市化的高度发展，绝大部分青少年缺乏乡村生活经验，导致他们很难理解这些历史时期的生活方式以及社会关系。另一方面，当代城市的生活方式里，又尚未建立起人与人之间的充分地域联结。“乡恋”的乡，是一个人居住的原乡，是心灵的故乡。不一定指乡村乡土，无论在城市还是在农村，对乡土的关怀，都基于充分的联结、认知、参与。在学校教育、家庭教育和社会教育中，有意识地培养这份“乡恋”，是非常重要的事情。这也是作为一位文博工作者，基于自身资源与责任，面对当前青少年教育的形势所需要重点努力的方向。

　　关于力量的培养。体力、行动力，无一不是来自日常的积累。在游学的路上、风餐露宿的途中，没有经历严重生病受伤问题，这与以前培养的风浴、雨浴、日光浴、洗冷水澡习惯不无关联。据书中记载，这一次游学有900余里。毛泽东从韶山到长沙读书步行一百多里。在这一次游学之前，他也有多次在长沙城内、在湘潭等地游历经验。可见，从一小步，坚持行走，自然会积累到未来的一大步。

　　关于解决问题。毛泽东所遇到的上学经济压力问题，和父亲观念不一致问题，未来路途的选择问题，交什么朋友的问题，如何快速学习的问题，如何解决现实中国积贫积弱问题，等等，从个人到家庭到社会，和现在的年轻人是相似的。他为父亲记了七年账，交给弟弟记账后再去上学；父亲不支持学习费用就去考免学费的师范学校；学校内容太少就去图书馆自学；遇到学习的困惑向徐特立、杨昌济等老师请教……他从来没有回避这些问题，也没有抱怨，而是用时间与行动去一一解决。在解决问题当中，逐渐变得成熟、强大。在他的身上，理性地看待遇到的问题，分析问题，努力解决问题，是留给现今年轻人的参考。

　　本期领读者：刘晴贤，长沙近现代文物保护管理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