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贡与湘江的遥祝

　　王启贤

　　“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长沙与赣州，云连云，山接山，水通水。今年夏末，我从长沙来赣州，分明感受到章贡与湘江的遥祝，也感受到这两座城市，骨子里刻着一个大写的“楚”字。

　　唐宋以来，江西、湖南之间禅脉相通；明清以来，江西人迁湖南，血脉一系。赣州有章水、贡水在此交汇成赣江，长沙则有湘江穿城北去。同饮一脉江湖水，齐浴万里秦汉月，共枕千年唐宋风。赣州的古城墙始建于北宋，长沙的天心阁亦为古城遗珠；赣州有八境台揽山水之胜，长沙有岳麓书院藏圣贤之思。一南一北，一文一武，极像是楚地文化两根手指，各自掐算光阴，掐出同一个“久”字。

　　两地风土的根基，都藏在“井”与“巷”里。赣州灶儿巷的青石板被雨水泡了数百年，长沙潮宗街的老麻石同样被一代代脚板磨出了包浆。不同的是，赣州人守着一口福寿沟，把近千年的城市排水智慧原样传下来；长沙人守着一座岳麓书院，把“实事求是”的学风从朱晦庵、张南轩、王船山讲到今天、传向未来。一个治水，一个治心，都是中国人最古老的生存哲学：“安身而后立命”。

　　“郁结古今事，孤悬天下心”，辛弃疾在郁孤台上望断江水，“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也在长沙营盘路训练“飞虎军”，“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他的文字后来都成了两座城市的胎记，赣州的宏放悲壮、长沙的豪迈雄壮，底色其实一样：是在乱世里守住文脉，在江水边安放乡愁，在夷狄入侵中复兴中华，在潜龙之际踔厉奋发，忠于职守，报效国家。

　　今日之赣州，浮桥仍在，宋城犹存，郁孤台下的清江水照映了几代人，古城墙上的砖铭依旧可辨；今日之长沙，岳麓山上的枫叶红了又绿，湘江边的老码头向南往北都是幽美的风光带，天心阁的铜铃还在风里叮当作响。两座城都在变，却又都没变。变的只是街巷的妆容，没变的皆是那份来自骨子里“守”的定力。

　　愿赣州的章贡二水永远清澈，像这座城市一样，把千年的智慧默默藏在地下、写在墙上，不喧哗，自有声；愿长沙的湘江长流不息，岳麓书院总有读书人在灯下翻动书页，把文明的火种一盏盏续下去。

　　山连山，水接水，一江章贡养宋韵，半部湘水写楚魂。愿两城山水长青，文脉永续，携手共进，遥相辉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