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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的那棵老树

      龙榕熔 2006年出生

      我与老树的故事,也如时光一般,清晰又绵长。

      初见它的那个午后,烈日炙烤着大地。我蹲在地上百无聊赖,捏着小木棍在地面胡乱戳划,脸颊被晒得通红,望着远处伙伴嬉笑打闹,终究不敢上前。阵阵蝉鸣划破午后的静谧,我抬眼望去,一片浓密绿荫猝然闯入视线——我竟从未发觉,院落里藏着这样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树。

      我细细打量着它,心底总觉得这棵树藏着数不尽的秘密,满心想要与它成为挚友。从那时起,我的童年便与这棵老树紧紧相依,再也无法分割。

      盛夏酷暑难当,而老树总能为我撑起一片清凉。我渐渐不再羡慕嬉戏的同伴,只愿静静陪在老树身旁,共赏一轮圆月,静看晚霞染遍天际。它仿佛最懂我的心绪,夏夜屋内闷热难耐,我常常爬上树干,倚着粗壮的枝干沉入甜美的梦乡。晚风穿林而过,携着清浅草木香,枝叶沙沙轻响,便是它温柔唤我归家的私语。

      我总爱为我们的小天地招揽“新朋友”。捡来枝干,铺上软草,在树杈间搭起小小的窝,再挂上一块木牌,写上“新朋友的家”。我日日满怀期待奔赴树下,执著又欢喜。那时的我以为,这棵树会永远挺拔伫立,不会老去,更不会离我而去。

      我总把满心欢喜与琐碎心事尽数说与老树听。望着天边绚烂的火烧云,我对着它轻声絮语;我放声歌唱,枝叶沙沙便是它的伴奏。夕阳西下,小小的人影与苍劲老树相依而立,定格成一幅温柔的画卷。我所热爱、所期盼的一切,似乎都与它息息相关。至今仍记得,每次换上新衣裳,我都会兴冲冲跑到树下分享喜悦。夕阳柔光落在我与老树身上,我笑得开怀,却在不经意间发现,它的枝干,已然悄悄弯了几分。

      后来到了求学的年纪,我不得不与老树别离,相见的次数越来越少,思念却一日浓过一日。长大以后,心底积攒了诸多烦恼与少女心事,总盼着回到乡下,向它一一倾诉。我时常怀念与老树相伴的岁月,多想再驻足于此,看田间农人劳作,伴明月、赏晚霞、迎朝旭。

      终于在一个暑假的夏夜,我重回故乡。可庭院早已筑起高高的围墙,四下环顾,始终寻不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慌张与忐忑涌上心头。最后,指尖触到的,只剩一截粗糙老旧的树墩。我轻轻摩挲着深浅交错的木纹,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我知道,它已然离去,却永远走不出我的回忆,走不出我的整个童年。

      晚风徐徐,夜空悬着一轮孤月,心底难免泛起孤单。不多时,熟悉的草木清香随风而来。云雾缓缓散开,漫天繁星熠熠生辉。恍惚间,点点星光交错相连,竟化作一棵树的模样。我忽然豁然开朗:原来老树,一直都陪在我身旁。

      风吹叶落,四季更迭。我终于明白,它用一生教我成长:春日心怀希望,奋力播种;夏日向阳而生,恣意生长;秋日坦然从容,静候收获;冬日沉下心绪,默默蓄力。晚风裹挟着淡淡清香,漫入夜空,也暖透我的心房。纵使岁月流转,纵使身在异乡,这份心底的温暖,从未消散。

      我们常常执著于远方的风景,以为梦想与美好都在前路尽头,殊不知,最美的景致,一直就在身旁。时光匆匆,聚散离合本就是人生常态,而老树留在我生命里的光,足以伴我跨过前路所有阴霾。

      暖阳斜照进老家的木屋,浮尘在光束里缓缓飘荡。一缕柔光落在我采撷的野花野草上,推开窗,暖风吹拂而来。风中萦绕的清芬,是独属于我的,那棵老树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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