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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山外

      张颖 2006年出生

      远远青山,晨雾漫漫。扎着两个小辫的伢伢坐在河边的小板凳上,歪着头,望着远山,默默出神。

      “伢伢,吃饭咯。”河岸边的泥路上走来一位体态微胖的奶奶,背上挎着竹篾箩筐,筐沿探出几枝野苋菜,叶尖的露水簌簌落在她的蓝布衫上。暖阳缓缓洒落,将她的影子拉得悠长,与筐里圆滚滚的南瓜、紫润的茄子依偎在一处。伢伢猛地站起身,小板凳在河滩划出一阵轻响。她跑得急切,布鞋陷进软泥里,索性赤着双脚前行,泥点溅在她白皙的小腿上。

      一胖一瘦两个小小身影,踏在湿润的乡间泥路上,缓缓往山里的家走。

      伢伢踮起脚尖探向箩筐,指尖轻轻碰了碰蔫软的茄子:“奶奶,中午吃什么呀?”

      阿婆掀开盖着食材的蓝布巾,露出嫩白的豆腐块:“烧茄子,再加一盘香辣豆腐。”

      “那晚上呢?”

      “清炒白菜。”

      “奶奶,今天几号啦?”

      “再过几日妈妈就要回来了。”伢伢低头望向奶奶手腕上那根褪色的红绳,那是去年母亲亲手系上的,如今绳身早已泛白。

      “过几天妈妈会回来吗?”她声音细细的,藏着满心忐忑。

      奶奶脚步微微一顿,昏花的目光望向连绵远山:“说不准,想来是会回的。”

      山间晨雾散了又聚,好似揉碎的流云,悠悠笼罩着山头。

      村子清冷冷的,家中也少了几分热闹。伢伢百无聊赖地盯着屋顶垂落的灯泡,蒙着薄灰的灯壁,让内里的灯丝看起来遥远又朦胧。

      “咚咚笃笃”,木门传来轻快的叩响。“是谁呀?”奶奶出声询问。话音未落,伢伢便兴冲冲跑去开门。门外站着邻居家的毛毛。

      “伢伢,我发现好东西啦!”

      伢伢深吸一口气,轻声问道:“什么东西?”

      “先让我进去嘛。”

      “快进来吧。”

      伢伢朝着里屋喊了一声:“爷爷奶奶,是毛毛来玩啦。”

      毛毛四下张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瞥见伢伢眼底淡淡的失落,转而扬起笑脸:“没事啦,你快看我捡到的宝贝。”

      毛毛小小的掌心里,托着一本沾了些许泥土的彩色画册。

      “这是什么?”

      “你瞧。”毛毛笑着翻动书页,五彩的图画旁印着圆圆的字符。

      碰到不认识的字,两人便跳过,凭着画面拼凑出新奇有趣的故事。伢伢托着腮,眼眸亮晶晶的,忽然指着画上的图案问道:“河对岸的紫薯,也会像画里这样打闹玩耍吗?”

      “我们去河边瞧瞧吧。”

      “天色不早了,我得问问奶奶。”伢伢迈步走向里屋,抬眼看见奶奶正用草药,细细揉按着爷爷酸痛的腿。

      “奶奶,我和毛毛想去河边玩一会儿。”伢伢指尖轻轻抠着木门框。

      “天已经黑了,路上不安全。”奶奶眼中满是担忧。

      “我们就玩一小会儿,很快就回来。”伢伢小声嘟囔着。

      “那路上千万小心些。”

      伢伢和毛毛一溜烟跑出家门,小心翼翼踩着泥路,不多时便来到河边。浅浅的河水间,紫薯的碧叶亭亭而立,晚风拂过,叶片轻轻摇曳,像是在挥手致意。

      “等我长大了,一定要修一条大路。”毛毛忽然开口,捡起石子掷向远方的山峦,“路一直通到山外,这样你妈妈就能坐车,轻轻松松回家了。”

      两个孩子俯身望着成片的紫薯叶,晚风掠过枝叶,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畅想着通往山外的长路,盼着深山里的心声,能被远方听见。他们对着连绵远山,高声呼喊。

      谁也未曾想到,昔日沉寂的村庄,后来迎来了崭新的光景。清晨的薄雾里,推土机的轰鸣声骤然响起,坑洼的泥道化作宽阔平坦的柏油路,如一条墨色长龙,蜿蜒穿梭在群山之间。路一通,曾经冷清的小村庄,渐渐有了人气。

      村落愈加热闹,伢伢家的老屋依旧静静伫立,守着一方故土。

      伢伢已然长大,正在渴望着山外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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