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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人

      黄茜 2007年出生

      吴黎第一次察觉自己渐渐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是在一个周三的清晨。

      她清晰记得自己关掉闹钟、洗漱更衣、推门出门,挤上地铁赶到公司,抬手点开电脑。可下一瞬,她骤然从床上惊坐而起,床头闹钟赫然显示七点四十五分。

      “原来是梦。”她暗自松了口气。

      可这天的上班路,似乎处处透着一些诡异。地铁里的乘客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她,一道道视线整齐划一,仿佛事先排练过一般。她慌忙低头检查周身衣着,并无任何不妥。直到目光落在胸前工牌上,瞳孔猛地一缩——上面印的并非“吴黎”,而是吴黎・贰。

      她只当是眼花,用力揉了揉双眼再看,工牌上又只剩简简单单的“吴黎”二字。

      “是幻觉罢了。”她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近一个月项目繁重,她每日睡眠不足四小时,想来是疲惫的大脑在作祟。

      可真正让她心底生出不安的,是那个身着红裙的女孩。

      两人初次相遇,是在公司茶水间。女孩背对着她,乌黑长发垂至腰际,一身红裙浓烈如凝固的血色。吴黎轻声道了句“你好”,对方却始终没有回头,径直迈步,缓缓融入了身后的墙壁。

      没错,她就那样走进了墙壁。

      吴黎僵在原地,手中的咖啡杯微微晃动。她暗忖,自己怕是真的精神失常了。可她依旧强作镇定走回工位,点开文档,一字一句写下:我需要去看心理医生。

      谁料第二天,那个红裙女孩竟出现在了她的家中。

      凌晨三点,细碎的脚步声将吴黎从睡梦中惊醒。她睁开眼,只见一道红色身影立在卧室门口,静立不动。她想要尖叫,喉咙却像被无形的手紧紧扼住,发不出半点声响;想要抬手开灯,四肢也彻底失去控制,唯有眼珠尚能转动。

      女孩缓缓朝她走近。

      “你困了。”女孩开口,声音轻柔缥缈,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一股浓重的倦意瞬间席卷而来,吴黎只觉得眼皮重若千斤,意识不断下沉。在彻底陷入黑暗前,她隐约听见对方又说:“别怕,你只是忘了关上那扇门。”

      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然大亮。房间里一切如常,她险些又将昨夜的经历归为一场噩梦,直到伸手触碰枕头,指尖触到一张薄纸。

      纸条静静压在枕下,上面只写着一行字:吴黎・壹,请在今晚十二点前醒来。

      吴黎怔怔地望着字迹,心头寒意蔓延。

      壹?她猛然想起昨日工牌上一闪而过的“吴黎・贰”。她慌乱地翻遍整间屋子,最终在衣柜最深处,找到了一本日记本。字迹并非出自她手,可页页内容,记录的全是她日复一日的生活。日记本的最后一页,赫然写着:她是贰,我是壹。我们共用一具躯体,可最终只有一人能留在现实。她沉溺梦境太久,早已忘了自己真正的身份。今夜月亮升至天穹最高处时,连接两界的门,便会彻底闭合。

      握着纸条的指尖一片冰凉,一个惊悚的真相在她脑海中逐渐清晰:她一直认定的现实,或许自始至终都只是一场幻梦。那些旁人异样的目光、穿墙而过的女孩、工牌上突兀的后缀……从来都不是幻觉,而是另一个“自己”,拼尽全力在提醒她醒过来。

      可到底,怎样才算是真正的醒来?

      她拿起手机,想拨通母亲的电话寻求慰藉,却愕然发现,通讯录里从头到尾,只有唯一的联系人——吴黎・壹。

      指尖按下拨号键,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的,是和她一模一样的嗓音,只是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疲惫。

      唉,原来一切都是一个梦!作为上班族,吴黎这几天实在是太累了。

      窗外,一轮明月正缓缓攀升,渐渐驶向夜空最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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